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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娘親的故鄉,車城統埔村的洋蔥田,每到春天,就是收成的季節。)

恆春的特產洋蔥,一刀切下去,「涮涮」的聲響,鱗莖內孕育了一年的陽光滋味,瞬間辛香瀰漫四溢,還帶著乳白的略稠汁液,叫人感動得熱淚盈眶,跟國外的洋蔥比起來,恆春的洋蔥嚐起來並不嗆辣,反而帶著甜甜的水感,口感與水梨類的水果無異,這是我最期待的春天滋味。


每年三月的洋蔥季節,要是刻意逆著落山風,騎車在恆春半島的田野間,鼻腔會聞到風裡的陣陣辛香,眼裡是一片粼光閃閃的黃金洋蔥田,若是沿著台26省道一路往南,一袋袋裝在紅紗袋裡的洋蔥,金光得渾圓飽滿,更是旅人來到這裡的重要伴手。

 
在「國境之南」這個文藝味十足的封號出現前,在城市長大的我,早已跟著故鄉在此的雙親,熟悉這個半島的風光,而這裡的洋蔥風味是父母對此地的牽念,也讓我對這地方的味覺記憶。
 

滋味豐厚的黃金果,歸功於半島的氣候條件。這裡的落山風,會刮得人臉龐發痛,更有大到可以吹翻汽車的威力,加上陽光猛烈,種洋蔥農民幾乎要全身包緊了下田,辛勤的灌作,才有一年來的黃金果實;也因此,這裡的農民的臉龐黝黑,更有長期受落山風洗禮的粗糙皮膚,更有人打趣,恆春人眼睛深邃、睫毛彎長,全是為了擋風沙。


說到收成洋蔥,也是道極繁瑣的工序,洋蔥的收穫季節裡,最常見的是洋蔥金山,一堆堆的堆在農家空地上,這時候農民會拿出一個宛如製圖量尺的版子,上面有大小不同的圓圈,一顆顆的洋蔥必須穿過這一個個圓圈,「量腰圍」後迅速的依大小分類、裝袋。
 

曾以為這不是件太難的事,有次跟著種洋蔥的三姨一家,一起做過洋蔥分類,在太陽下簡直累翻。更不用說一顆顆飽滿的洋蔥必須先放在畚箕上,由人工舉起倒入裝袋,這樣一天下來,包準隔天爬不起床,所以每到這個季節,當地農民總會請駐守當地的阿兵哥幫忙,忙得大粒汗小粒汗,這當然是相當需要體力活的工作。
 

我自從跟過那次之後,隔天渾身痠軟得叫我不敢再嘗試,只要每到這樣的農忙季節,我只能默默的在心中對農民們無限讚嘆,他們的毅力,豈是我這種都市俗可以學來的?


收成雖然幫不上忙,每年從親戚那裡贊助的洋蔥的好滋味,我卻從沒錯過。每當收成過後,田裡會遺落許多太小而無法販售的洋蔥,爸爸這個莊腳囝仔最喜歡小洋蔥的滋味,尤其是小時候,他會帶著我們撿一大袋回家,而且只要放在乾燥通風的環境下,洋蔥可以保存很久,好滋味延續個大半年。



料理洋蔥最家常的做法是,將洋蔥切成細條,熱油下鍋,加點鹽,再加入多顆散蛋,最好還是四重溪蛋黃飽滿的鴨蛋,迅速的拌炒、起鍋,甚至可以炒到蛋黃有點焦黃,隨人口味喜愛,這是恆春人可以當早餐配飯吃的最簡單,也最隨手可得的料理菜餚,曾到這裡拜訪的朋友,對這種道地特色早餐,更是讚不絕口。
 

不過我個人的偏愛,則是將洋蔥切條,加鹽略醃洗去辣味後,加冰水放入冰箱冰鎮,過一陣子後取出,加入鮪魚或豌豆魚罐頭,淋上美乃滋或沙拉,滋味甘甜美麗,清爽又帶點辛香的口感,筆墨難以形容,配飯或夾吐司兩相宜。

 

洋蔥用在其他菜餚,也是不可缺少的點綴,近年來,恆春半島更開發出像是洋蔥蛋卷這類的新商品,黃金滋味有了鹹甜甘香的不同風貌,時髦的裝進精緻的餅盒中,讓觀光客趨之若鶩,也讓本地人更容易跟外來的朋友分享這從小吃到大的洋蔥香。

 

而幼年時候的我,除了愛上洋蔥的風味,也喜歡在洋蔥田裡找尋洋蔥花,洋蔥花其實是由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組成,聚集成一顆宛如高爾夫球大小的球狀花體,托著長長的莖開在田裡,非常美麗可愛。
 

它的花沒有甜美的花香,卻帶著洋蔥的辛辣味兒,外表和味道搭在一起,有種巧妙的違和感,就像個脾氣火辣辣,外表卻嬌嫩可愛的女孩,讓人想靠近卻又帶點顧忌。每當這個季節,我會把腳踏車停在路邊,折下幾朵洋蔥花帶回鄉下老家,當然,前提是要能接受洋蔥花的「香氣」才行,擺設在房裡放在高瓶中,倒也賞心悅目。
 

恆春洋蔥的好滋味,不光是當地的驕傲,對我來說,更是連結父母年少記憶的重要一環。他們的年少歲月透過味道傳遞,也像洋蔥層層疊疊的外表般,剝開之後有的是滿滿的鄉愁,甜潤與辛辣的滋味交錯,道盡農家幼年生活的辛苦與過往。



在他們那並不富裕的年代裡,農做是重要的經濟來源,孩童必須幫忙家計,放牛、耕種,更是家常便飯。長大之後的農家子弟,離家到城市打拚,家鄉的滋味更成為記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在鋼鐵如林的城市中,遊子透過洋蔥的辛香,回味年少生活的記憶片段。


跨越一個世代的我,則從洋蔥的味道裡,理解了這份鄉愁,對故鄉的情感,傾洩而出,就像切開洋蔥的瞬間,有很多的故事與記憶,一股腦兒的直竄腦門,來得又猛又急,有時甚至嗆得人掉淚。

 
不過幸好,多年過後,這裡的蔥香依舊,落山風也依舊,恆春半島也依舊以豐富的自然資源,蘊育飽滿結實的黃金洋蔥,這不只是遊子的鄉愁,更是這裡最引以為傲的作物特產,那股風裡的辛香,總是揚起思念與期待,伴隨著歲月,成為我自父母那裡承接而來,最鮮明的故鄉記憶。

(備註:本文參加屏東縣政府─「恆春半島有你的故事」在地故事徵選佳作,本文作者即為本部落格格主。)

參考網址:http://twup.org/homevideo/?pn=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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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致詞的是縣府觀光傳播處長鄞鳳蘭)

這次去參加這個徵文比賽,也是個美麗的意外。要截止報名的前一天我才把文章寫好寄出去,主要也是因為恆春半島是我爹娘的家鄉,對這個題目有很特別的感受。

上周六特別搭車去墾丁凱薩參加頒獎典禮,才發現很多參賽者也是遠從其他鄉鎮趕到台灣最南端,哈。謝謝評審給我的鼓勵,也深刻的感覺到,恆春的觀光政策慢慢轉型,人文的故事開始獲得重視,而不光只有風景或是沒有內容只有建設的觀光景點,樂見於這塊落山風故鄉的改變,也希望更多人來到恆春,可以感受一下被落山風去角質的特殊快感、品嘗在地好吃的東西、了解這邊的人文故事,還有還有,不能錯過的,感受一下陽光的威猛與熱情啊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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