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收看了哲斌大哥的部落格,記錄了一對在醫院的老夫妻,爺爺為生病的奶奶唱著日本童謠的背影,在這樣一個歲末年終的寒日早晨,忽然漾起了陣陣的暖意。

 

我也想起阿嬤嘴裡老是唱著的日本歌謠,說來慚愧,從小就說要跟阿嬤學日語,到現在還是聽著那些不知名卻熟悉的曲調,不知其意。

 

我總覺得阿嬤唱著那些歌曲時,神情像是掉入時光隧道,說是老人家閒來無事的發呆,但那蒼老的眼神卻很長很遠。偶爾還有幾滴眼淚,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因為情緒或是因為老人的眼睛痠澀,但我總一廂情願的將它想做浪漫的回憶之光。當阿嬤哼起歌,我們總是開玩笑的叫她唱大聲點,阿嬤也就真的會放膽開始大聲唱,音階和辭意早已不重要,蒼老卻稚真的童謠就這樣盪漾著,阿嬤又會再度露出那種很長很遠的眼神。

 

我沒辦法唱出跟阿嬤可以附和的歌曲,就連跟阿嬤聊天都不容易,老人家的記憶有限,無限迴圈的只記得古早的一些事、一些人,而那甚至是我聞所未聞的,也許在兒孫家久了,沒人可以附和,阿嬤也不說了,只剩下唱歌可以自娛。當客廳沒人的時候,阿嬤唱歌;當她在床上發呆時,阿嬤唱歌;當我們都在她身邊時,阿嬤還是唱歌。我總覺得,阿嬤在為自己唱歌,唱她自己知道的故事、撫平自己的情緒、用自己的方式和對她來說太過於現代的時間相處。

 

只是,這一年來,阿嬤唱歌的聲音小了也少了,人更蒼老許多,爸媽要用更多的心力照顧行動不變的她,偶爾回家,我還是會聽見她坐在藤椅上,邊甩甩腳、邊唱著她自己才知道的歌曲,我們沒人可以唱歌給阿嬤聽,可是阿嬤還是很精彩的唱著她自己的歌。那也許記錄了她求學的少女時光,或是辛苦的年少打拚,又或者是她四處旅遊的開心回憶,這大概是我們這些兒孫現在無法想像,也無法從表達能力退化的阿嬤口中聽到的,可是我會想像,想像那樣有年輕又有活力的阿嬤,當時怎麼唱著這些歌,儘管,她現在連拿著四腳拐杖走路都艱難。

 

我想,哲斌大哥所記錄的這對老夫妻是幸運的,有一個瞭解大半輩子的人唱著彼此熟悉的歌謠撫慰著;可是我的阿嬤,沒人為她歌唱的時候,她不停的唱給自己聽,唱給這個世界聽。也許到了他們這個年紀,有人為自己歌唱是很幸福的事,分享彼此珍藏的默契與寂寞;而阿嬤的寂寞,我們只能陪伴卻不能分享,總覺得有些遺憾。

 

若是我到那個年紀,會有人為我歌唱的話,我想,也是件奢侈的幸福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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