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紀錄片是件有趣的事情,導演的敘事觀點一點都不委蛇,赤裸裸的由拍攝主角的故事出發,大喇喇的說給你聽,所以看紀錄片的時候,要是沒先把自己的意見放下,當跟導演意見相左時,有可能看到中段就看不下去了,尤其是較為敏感的議題。

 

這部《牽阮的手》恰好從一段八點檔的愛情故事出發,娓娓道來過往四分之一個世紀台灣的民主運動過程,那些看似跟我們這世代距離很遠的事件,其實也才不過二、三十年,恰恰是出生前的不久那段時間,從田朝明、田孟淑這對伴侶的故事出發,導演帶著觀眾重回那段時間,看著台灣的民主運動如何衝撞、抗爭、到現在的走向成熟,田氏夫婦的一生,就是那段歲月的寫照,標題寫的「老身來說給你聽」,則是片中很多時候田媽媽最常在社會運動場合,用歌仔戲唱腔表達訴求時的說法,很詼諧很有趣也很有媽媽的叮嚀感覺,特別放上來,就像這部紀錄片想做的事一樣,把那段歷史故事講給你聽。

 

比起其他現在在政壇上活躍的、當年的黨外人士,我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,並不認識這兩位主角,去看電影前的介紹,也想說大概是一段革命情侶忠貞的愛情史詩,去看了才知道,這部紀錄片的野心大得太多,除了田爸田媽的病榻互動讓人動容(看到這畫面不哭才怪),當然還有從田媽口中說出來的歷史事件,那段參與社會運動的歷程,儘管七十幾歲的她,有時講起來雲淡風輕,甚至還有揶揄自己的大笑,可是搭配影片中大量的歷史影像、文本資料,不管是美麗島事件、鄭南榕自焚、或是林宅血案、戒嚴與解嚴這些歷史事件,件件都重新出現在觀眾的眼前,需要用這麼強烈的手段爭取言論自由,性命皆可拋,這些歷史資料和過往,提醒著所有人,台灣現在的自由民主並不是憑空出現的,不論是哪一個人、哪一個政黨、哪一個政府,都不應該忘記更應該好好反省。

 

當然,就像我開頭寫的,導演的觀點很強烈,影片到中段有許多批評當時國民黨的文本,我一度覺得,這部紀錄片的意識形態太過強烈,也許有些人會不太能接受,可是根據朋友參與導演座談的說法是,認知比認同還重要,他們強調的是認知,尤其是年輕世代,更應該了解台灣這段衝撞體制的時代,是怎麼樣的轟轟烈烈,沒有前人的犧牲,今日的台灣會有怎樣的發展,似乎難以想像,我自己後來的解讀是,這的確也是片中主角真實的人生經驗,這樣想來,展且拋開你所信仰的意識形態,以歷史的角度出發,那麼也就可以理解導演的企圖心在哪。

 

片中引用很多的歷史資料,很值得關注,要說美中不足,我個人意見是動畫過多,削弱了人說故事的親近,常常我都覺得上一段情緒還沒收拾好,動畫故事就出現了,總覺得違和感很強。也許導演是希望透過動畫,重現當時田氏夫妻年輕時如何一路走來,能夠以較為系統清晰的方式,介紹他們的一生,應該不失為一個接觸真實又生動的手法,好壞就見仁見智了。

 

那是一個很辛苦的世代,知識分子除了貢獻自己的知識回饋社會,還可能要賭上自己的生命身家,不顧一切才能爭取到說話的權利。時至今日,那些街頭運動健將,有些凋零,有些得志,有些忘記了年輕時的初衷,換了位置換了腦袋。再回過頭來看田氏夫婦執著的信念,他們像擔任著後勤角色的平凡人物,這也許也是他們的故事之所以讓人動容的地方。影片最後,說著田朝明醫師去年已過世,今早打開報紙,也看到片中出現的台獨聯盟主席黃昭堂過世,這些掀起台灣一代街頭運動的人物漸漸消逝,也許也代表那個辛苦年代的結束,只是歷史不應該被忘記,更應該被想起,拋開意識形態或政黨傾向,從那個時代去看那個時代的故事,也許會是觀賞這部紀錄片最好的方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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